最可愛的人!寧夏固原老戰士講述抗美援朝往事
2020-10-26 17:36:00   來源:寧夏日報客户端

 

  “雄赳赳,氣昂昂,跨過鴨綠江……”70年前,寧夏固原有一羣熱血青年參加中國人民志願軍抗美援朝,親眼見證了保家衞國的浴血奮戰。如今,他們已是耄耋老人,依然清晰記得激情燃燒的歲月:“有國才有家,正因為我們去抗美援朝了,才有如今太平日子可以過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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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過江上戰場

  1949年的春天,西吉縣白崖鄉舊堡村村民馬彥龍參軍了,成為四軍十一師三十二團的一個“新兵蛋子”。

  在奔赴朝鮮的路上,馬彥龍所在的隊伍曾短暫駐紮在遼寧省和吉林省,被敵方飛機投彈炸燬的大樓和空無一人的街道,刺痛了每一個志願軍的心。        “毛主席説得對,抗美援朝的真正意義是保家衞國。”馬彥龍和戰友們下定了保家衞國的決心。

  1950年10月19日晚,馬彥龍穿着一雙黃膠鞋,扛着一把漢陽造七九步槍,揹着鋪蓋卷和少得可憐的乾糧,跟隨部隊跨過鴨綠江,成為第一批奔赴朝鮮戰場的中國人民志願軍。

  新生的中國,戰鬥裝備相對落後,戰士們沒有好槍,更沒有多餘的子彈。馬彥龍的老七九,每次只能上5發子彈。“供給夠的時候,每個人能發20多發,物資緊缺的時候,三四發也給。”所以馬彥龍要格外省着用,不能浪費一發子彈,還不能讓槍離身,“命在槍上掛着,人在槍在,不敢分離。”

  為了不暴露目標,躲避敵人轟炸機密集投下的燃燒彈,部隊晝伏夜出,更不敢生火做飯。餓了,就抓一把炒麪嚼幾口,渴了就吃雪。當主要交通線被炸燬,物資無法及時供應的時候,雪也是充飢的主要“糧食”。

  馬彥龍到朝鮮的時候,正是天寒地凍的季節。嚴冬伴着暴風雪橫掃朝鮮大地,夜間最低氣温可驟降至零下三四十攝氏度,為了不被敵人發現,馬彥龍和他的戰友們,常常在茫茫雪野中匍匐前進,單薄的棉衣不足以抵禦寒冷,志願軍戰士們被凍得四肢都失去知覺,馬彥龍的雙腿因此落下了嚴重的後遺症,時常疼痛難忍。

  馬彥龍總共參加過三次大的戰鬥,每次都會失去一些戰友。温井戰鬥的時候,他失去了像大哥一樣照顧了他許久的甘肅籍戰友蘆雄。提起這些,已經92歲的馬彥龍還是紅了眼眶:“志願軍都跟親兄弟一樣,彼此幫助,相互照顧,失去他們的時候,我什麼也做不了,只能一邊流眼淚一邊繼續戰鬥。”

  1950年12月31日—1951年1月8日,中國人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對美國為首的“聯合國軍”及其指揮的南朝鮮軍發起進攻。也是在這次戰役中,馬彥龍右腿被炮彈炸傷。當時他已經被凍得毫無知覺,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受傷。直到大半個身體被血液浸透,濡濕的觸感傳來,腦袋也因為失血過多發暈,馬彥龍才發現自己受傷,被醫療隊抬到後方救治。

  “我很幸運,經過醫療隊全力搶救,活了下來,而有些人,卻長眠於異國他鄉,再也回不了祖國和家鄉。”馬彥龍長嘆道。傷治好後,馬彥龍再次回到了戰場。“我當時想的是,就算把命留在那裏,仗一定要打。”由於寒氣侵襲,再加上受了傷,馬彥龍的腿疼到難以行軍,被派到俘管處看俘虜。

  俘虜來自“聯合國軍”的16個國家,大都是個頭很高的歐美人,且數量多,馬彥龍得一動不動盯着,眼珠子一秒都不能離開俘虜。“他們的軍靴裏藏着一些小刀什麼的,會找準一切機會反攻,稍不留意,可能就會逃跑。”

  1953年7月,美軍簽署了協議撤離朝鮮,抗美援朝戰爭勝利結束,部分志願軍也隨之撤離,馬彥龍便是其中一員。“我是帶病回鄉,那時候眼睛被炮彈的餘波衝花了,腿一直疼,先在蘭州治療了一段時間才回來的。”回鄉後的馬彥龍因為腿部受傷、受寒,斷斷續續卧牀一年。1956年他成了舊堡村村會計,之後又當選副支書,在基層奮鬥了整整30年。

  十九歲走上戰場

  與馬彥龍不同的是,家住固原市原州區東海宋家巷的馬瑞岐並沒有受過正規軍事訓練,而是在戰事吃緊的時候被臨時收到了志願軍的隊伍裏。“大概是1951年的5月,志願軍來咱們固原動員招人,當時報名參加的人可多了,幾輛大卡車拉着,浩浩蕩蕩出發了。”如今88歲的馬瑞岐對參軍的過程和時間已經模糊,卻記得出發時那宏大的場面。

  “當時的口號就是保家衞國,打倒美國野心狼。”懷揣着為祖國而戰的一腔熱血,馬瑞岐參加了一個月的集訓後便上了戰場。當時的條件比戰爭初期好了許多,乾糧雖然還是以炒麪和餅乾為主,但至少有的吃。身強力壯的馬瑞岐,還分到了一把轉盤機槍,遠遠地對着敵人掃射。

  “白天我們在山裏或者防空洞裏睡覺,晚上就行軍,敵人武器裝備比我們全,不能硬碰硬。”夜行40公里是常有的事兒,當然白天睡覺也不能踏實睡,得坐着睡,還得輪番換崗放哨。

  馬瑞岐上戰場的時間其實並不久,在逼近仁川的一次戰鬥中,他被敵機炸傷,嘴巴和左臂受傷,被送回吉林治療修養。“我在醫院一躺就是好幾個月,醫生大夫給我縫合嘴上的傷口。”馬瑞岐説着,摸了摸自己的上脣,那裏還有一道明顯的疤。

  等馬瑞岐準備重回戰場的時候,三八線以南戰事結束,準備簽訂停戰協議,他可以復員回家了。就這樣,倔強的馬瑞岐拒絕了醫療隊給他開具的殘疾證明,於1953年回到家鄉。

  現在,馬瑞岐每月都能領到國家補貼,逢年過節還有人探望。“就在前幾天,退役軍人事務局還給我們送來了3000元錢的慰問金和一枚抗美援朝70週年的紀念章。”儘管被炮火衝擊過的雙眼早已視力模糊,馬瑞岐還是拿着那枚紀念章摸了又摸。

  王棟臣渡河送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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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戰場上,要有拋頭顱灑熱血的戰士,也要有後勤人員和醫療隊員,更少不了傳送消息的通訊員,每個崗位,每個環節都緊密聯繫,缺一不可。

  王棟臣是中國人民志願軍重四團三連的一名戰士,於1951年10月奔赴朝鮮戰場。先後參與了五聖山、上甘嶺、金城等五次戰役,主要負責後勤供應、保衞以及通訊工作,很多重要消息都經過王棟臣傳遞了出去。

  1952年5月,王棟臣必須將敵機將襲擊楊德火車站這一消息送出去。當時唯一能過河的橋被炸斷了,為了不讓信被濺濕,他只好把信扣在帽子底下,用槍桿測河水的深淺,冒着生命危險將信完整送到火車站,才沒有耽誤戰情。

  同年7月份,王棟臣負責保衞電台時,連日的陰雨造成山體滑坡,恰好他上哨位換崗,躲過一劫。那次11個戰友犧牲了,只有班長被王棟臣從泥裏挖了出來。1957年4月,王棟臣復員回到彭陽縣小岔鄉榆樹村。

  “一九五三年一月立三等功一次、一九五三年六月立三等功一次、一九五四年四月立三等功一次、一九五五年二月立三等功一次”。泛黃的“中國志願軍立功證明書”上記載着王棟臣在抗美援朝戰爭中的功勳,“我這些勳章都是戰友們用生命換來的,這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榮光……”説着,89歲的王棟臣渾身使勁站了起來,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表達他對逝去戰友的緬懷。

  日記裏的援朝建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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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57年,幫助朝鮮恢復建設的換防軍隊出發了。多年戰火讓朝鮮一片廢墟。這時志願軍就是最好的建設力量,他們幫朝鮮人民修好了鐵路,建造了房屋,恢復各項工程。

  29歲的張銘芳就是這時來到了朝鮮。

  沒有了戰火侵襲,朝鮮大街上平和了許多,但戰爭留下的殘垣斷壁依舊觸目驚心。“鐵路兩旁,戰爭留下的創傷隨處可見……”1957年12月5日,一到朝鮮,張銘芳就在日記本上寫下了自己的所見所聞。

  記日記是張銘芳上學時就養成的習慣,從用宣紙、水筆豎着寫,到用筆記本和鋼筆橫着寫。張銘芳自己都記不清記了多少本日記,支援朝鮮的四個月時光,也被他用筆記錄了下來。“我所在的部隊,主要是幫助朝鮮人民修理戰爭期間損毀的橋樑和公路,順帶着排排雷。但是我本人很少參與,我主要是做文書工作,處理一些文件,做做會議記錄什麼的。”在那個文化人稀缺的年代,大專畢業的張銘芳被安排在需要寫字的崗位上,見證了幫助朝鮮重建的歷史時刻。

  1958年3月,春天到來的時候,張銘芳所在的第二野戰軍10軍28師83團就要離開了。朝鮮人民熱情舉辦了歡送晚會,志願軍無論到哪裏都被羣眾圍住歡送的場景也被張銘芳寫進了日記。“我很慶幸我認識字,會寫字,才能把這些珍貴的歷史畫面記錄下來。”直到現在,已經91歲高齡的張銘芳依舊保持着記日記的習慣。

  張銘芳從朝鮮回來後,恰逢寧夏回族自治區成立,張銘芳在甘肅稍作休整後,直接來到固原工作。從縣委到縣政府,從企業到地方,張銘芳就像是一塊磚,哪裏需要就往哪裏搬。“最後到了當時的固原廣播站,一直幹到退休。”張敏芳笑着説。

  作為一名老黨員,張銘芳始終堅持黨性,每逢國家有難,他都要捐一筆不小的錢款,還時常關注一些愛心基金,幫助一些貧困山區的孩子。今年疫情期間,他還一個人搭乘公共汽車到紅十字會給武漢捐款。

  固原市人民醫院的前身是中國人民志願軍531醫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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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固原人都説固原市人民醫院大夫看病看得好,卻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前身是從朝鮮撤回來的中國人民志願軍531醫院。90歲的雷穎異離職前曾任固原市人民醫院醫務科長。“我們1957年去的時候,朝鮮處於停戰狀態,和平環境下,沒有戰場傷亡,我們主要收治各換防部隊的傳染病和內科病人。”雷穎異回憶道,由於戰爭時期美國曾在朝鮮搞過細菌戰,醫護人員到達後,主要任務是防病。

  “我們從國內拉了一整汽車的大蒜,到了以後加工成蒜泥、大蒜汁,給患病人員灌腸,一個療程一星期,天天灌,一週以後,腸炎、痢疾都可以痊癒。”當時醫院裏有68個醫護人員,接收各種各樣的病人,醫護人員整天待在醫院裏,護士12個小時輪換值班,工作忙的時候,就得連軸轉。

  1958年4月,531醫院接到上級命令從朝鮮撤回。醫院搭專列跨過鴨綠江,5月4日到達蘭州稍作休息後,5月8日整建制集體轉業到固原。

  “當時的固原沒有一個像樣的醫院,我們來了以後,這裏相當於有了一個大一點的正規醫院。我們不僅帶來了60多名醫護人員,還帶來了顯微鏡、手術器械包、從朝鮮戰場繳獲的美製匹克式30毫安X光機,還帶來了固原歷史上第一輛救護車。”來固原的62年裏,山西籍大夫雷穎異見證了固原市人民醫院的發展與變遷。“現在的固原市人民醫院已經是寧南山區集醫療、教學、科研、急救、社區服務為一體的綜合性醫院,為周邊地區200多萬羣眾提供基本醫療服務。”一想起這發展過程中,有自己的一份力,雷穎異就生出許多自豪。

  雷穎異退休後,又被返聘回醫院,返聘結束後,才真正過上了屬於自己的小日子。約兩三好友去古雁嶺和東嶽山爬爬山、散散步,看見美麗的景色用手機拍兩張照片,靈感來時,再寫兩句詩。“我從退休後開始寫詩,如今已經寫了3000多首了,最近的一首寫於10月16日。”説着雷穎異拿起了自己的智能手機,把他寫的詩展示給記者看,眉眼裏盡是開心的笑。(王玉平/策劃 樊帆 李霞霞/文 楊濤 杜銀雙/視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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